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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木雕老店逆境求生 傳統工藝結合文創說故事

作者 : 陳居賢 / 發佈日期 : 2016/11/03

【記者 陳居賢/台中報導】

台中目前最老的木雕店—陳彫刻處(攝影/陳居賢)

台中目前最老的木雕店—陳彫刻處(攝影/陳居賢)

一間從日據時代開始,到現在有著八十年的歷史,傳承三代人,見證台灣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一直到現在的破敗興衰,在時代洪流衝撞中,是台中市目前最老的一間傳統木雕店。

因著時代變遷,陳文才老師傅的手藝面臨著技藝傳承與傳統木雕市場快速萎縮的危機。由第三代具有工業設計系背景的兒子扛下這個重責大任,透過換工,與創建品牌,保留傳統工藝美好的同時,引進新創意與思維,不能讓這間老店劃下句號,而是逗號,休息後再往下走,要讓人更加認識這間有故事的台中木雕老店—陳彫刻處。

老店源起

陳文才師傅從爸爸手中接下木雕店已40年。陳文才的祖父,是鹿港知名的詩人陳柏樵,當時開設私塾,為家族打下良好的文藝基礎。由於祖父是詩人生性浪漫,疏於家計,他的父親陳珍十來歲時為了改善家裡環境,只好輟學去學習一技之長,十七歲到台北的剝皮寮(今萬華)創業,開始接日本國內許多榻榻米氣窗雕刻以及屏風的訂單,受許多日本人喜愛。

陳師傅從小開始學雕刻,接父親的棒子後,至今已五十一年(攝影/陳居賢)

陳師傅從小開始學雕刻,接父親的棒子後,至今已五十一年(攝影/陳居賢)

民國三十四年,因第二次世界大戰波及台灣,炸彈落在店旁,整間店在一夕之間全毀,陳文才的父親,帶著全家大小連夜趕回台中後頭厝,重新開始。那時候台中糕餅業正蓬勃發展,需要極大量的餅模,從此太陽堂、美珍香等老字號的店變成忠實顧客,於是在民國四十年,店名正式以「陳彫刻處」命名。到了民國五十三年,陳文才的父親身體不太好,當時初中一年級的他只好輟學開始學雕刻,退伍後正式接棒,到現在已經五十一年。

什麼都刻 什麼都不奇怪

接棒後,除了餅模大量訂製以外,陳彫刻處也進入匾額雕刻的全盛時期,出自陳彫刻處的匾額遍及全省,包括故宮的「至善園」、台南孔廟的「全台首學」的匾額,也出自他手。六十年代時,因政府政策關係,新竹開始出口廉價的代工包裝,出現工業區,當時陳彫刻也做聖誕燈的包裝。說起這段,陳文才笑著說:「其實陳彫刻一直以來都是一個順著時代趨勢並與之結合的店,可以說是包山又包海,沒有什麼種類限制,不僅僅是雕傳統木刻的店。」

除了刻匾額與出口包裝外,也常常幫各大寺廟雕花、刻木魚和縷雕神明(祖先)牌位,之前更有義大利的牧師來到台灣,委託訂製多規格的耶穌像。刻了這麼多廢棄的也會多,但陳文才不會隨意丟棄任何一塊木頭。在陳彫刻處,能夠看到許多的家具都是用廢棄的匾額加以改造,變成獨特的家具,例如用匾額做成的長板凳以及一片片的「匾額樓梯」。

不分種類宗教,義大利牧師委託的耶穌像,陳師傅也刻(攝影/陳居賢)

不分種類宗教,義大利牧師委託的耶穌像,陳師傅也刻(攝影/陳居賢)

陳師傅常常幫各大寺廟雕刻木魚和雕花 (攝影/陳居賢)

陳師傅常常幫各大寺廟雕刻木魚和雕花 (攝影/陳居賢)

 

利用巧思把放棄匾額拿來做樓梯的層板,不隨意丟棄任何一塊木頭(攝影/陳居賢)

利用巧思把放棄匾額拿來做樓梯的層板,不隨意丟棄任何一塊木頭(攝影/陳居賢)

工作室裡常見利用廢棄匾額做成的家具,此為長板凳(攝影/陳居賢)

工作室裡常見利用廢棄匾額做成的家具,此為長板凳(攝影/陳居賢)

時代衝擊 萌生退意

傳統生活雕刻,現代已慢慢沒落,漸漸讓陳師傅萌生退休想法(攝影/陳居賢)

傳統生活雕刻,現代已慢慢沒落,漸漸讓陳師傅萌生退休想法(攝影/陳居賢)

因為順應著時代趨勢,陳文才見證了整個台灣木雕業,尤其是台中木雕的興旺與衰微。他說,「在興旺的時候,台中有好多家木雕店,訂單接都接不完,但現在,我們好像被時代遺忘的孤兒。」而台中木雕跟其他向三義木雕的性質完全不一樣,三義木雕算是整個村的一起做雕刻,是整個聚落一起在撐,但台中的木雕基本上都是個別經營的店家,而且三義木雕主要是做「純」裝飾品的部分,台中的木雕都是比較屬於生活用品,例如換衣服的屏風、房間上的雕刻氣窗,或是以前女子出嫁時梳妝台上的雕刻,但因為現代人越來越少在使用這些東西,所以在時代大洪流來時,很多都一一被沖倒了,目前台中就僅剩的木雕店已寥寥無幾了。社會對於木雕業的需求迅速萎縮讓陳師傅萌生了退休的想法。

老師傅木雕裡的做人內涵

談到傳承,陳文才說,現在要能找到像以前願意學俗稱「三年又四個月」才可以出師的年輕人太難了,就算找到,他也沒有那個力氣教了,因為要學的精湛,就必須是像以前天天住在一起的師徒制,非常耗費心力。其實自己沒有什麼冠冕堂皇的創作內涵,要說的話,就是希望透過木雕來培養現在年輕人時常欠缺的耐性與謹慎的態度。他說,木頭就像人一樣,它是有生命的,有的溫順,有的執傲,有些木頭下刀時會很聽你的話順順的刨起,有些則是要不斷的與它對話,瞭解它的紋理,順著它的紋理下去刨,如果靠著蠻力硬刨,不僅難看,有時木頭還會因此崩壞,就浪費了。木頭都是有生命的,不像金屬摸起來冷冰冰,它摸起來是溫潤的,是會呼吸的,所以為什麼住木頭房子會冬暖夏涼就是這個原因。

對陳文才師傅來說,木雕跟其他雕塑是不一樣的,木雕是減法,就是把不要的去除,但如果下刀前沒有想好,一除就回不來,很難補救,甚至在補救過程中,會導致木頭斷裂,讓其他完好的地方,在一瞬間白費掉。而且雕一個完整的作品,需要經過很多不同的階段的,也是一不小心就要從頭開始,所以其實木雕是非常需要耐心與謹慎的工作。而木雕業會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各個社會階級的人都有,待人處事方面也會越來越得體,這些都是現今年輕人比較欠缺的。至於傳統工藝的部分,陳師傅說,就是看兒子跟兒媳能學多少就盡量學多少,現在也用「換工」的方式讓更多年輕人學習這項傳統工藝。

雕塑一個作品,需要經過很多階段的規劃與工序,需要有很大的耐心(攝影/陳居賢)

雕塑一個作品,需要經過很多階段的規劃與工序,需要有很大的耐心(攝影/陳居賢)

木頭是有生命的,要摸清楚個性,下每一刀前都要謹慎(攝影/陳居賢)

木頭是有生命的,要摸清楚個性,下每一刀前都要謹慎(攝影/陳居賢)

以藝換藝—換工

換工的概念,就類似像以物易物,把你的專業和我的技藝互相做個「交換」,我能夠學你的東西,你也可以學我的東西。陳師傅笑著說:「我不會藏私的。」至今已有許多專業的人來換工,有茶道的老師、有3D列印的專家、有攝影師等等許多「職人」來彼此交換切磋。所以現在陳雕刻處變成一個聚會所,來自不同地方的人聚起一起泡茶聊技藝。之後七月時這裡也會稍微整理,換工之外,也推出小木器教學體驗課程,算是試水溫,瞭解大家對木雕的興趣,接下來會設計一些常態性課程,讓更多對木雕有興趣的民眾來參與,用有趣的課程,讓大家不要忘了木頭的溫潤和木雕這門技藝的美麗。「有時也有學生會來做作業,甚至還有香港學生提出暑假實習,不過因為教學配套還沒有完整,怕對方大老遠跑來又無法給予對方想要的,所以回絕了。忙了一輩子,現在就做自己想做的事,教教課學學東西,與年輕人交流交談,這樣的生活也很好。」陳文才師傅笑著說。

透過換工,除了推廣木雕,也能夠與各方的職人交換技藝學東西(攝影/陳居賢)

透過換工,除了推廣木雕,也能夠與各方的職人交換技藝學東西(攝影/陳居賢)

陳師傅樂於和年輕人交談,述說許多寶貴的故事(攝影/陳居賢)

陳師傅樂於和年輕人交談,述說許多寶貴的故事(攝影/陳居賢)

老字號新態度

陳師傅曾經因木雕業的衰微,產生了退休的想法,但是他第三個兒子陳希彥與兒媳婦韓惠菁,覺得父親一身寶貴的功夫就此退隱實在太可惜了,於是他們努力要父親打消退休的念頭。因應著時代潮流,本身學工業設計出身的陳希彥,結合老店的傳統跟現代的文創概念,創立了「COMMA」這個品牌。

以深厚木雕基礎,做出許多人喜愛的木製可愛公仔,為老店帶來新契機(攝影/陳居賢)

以深厚木雕基礎,做出許多人喜愛的木製可愛公仔,為老店帶來新契機(攝影/陳居賢)

COMMA在英文的意思是逗點的意思,可以休息,但要繼續下去。他們希望父親不要因傳統的雕刻市場衰微而失去了對木雕的熱情。身為第三代、有著工業設計系背景的陳希彥,致力於把傳統技藝與現代設計融合。COMMA推出的商品不屬於傳統的雕花,而是可愛的木製小公仔或是新設計的生活用品,但這些看似是現代的小公仔或是生活用品,都蘊含著深厚的傳統木雕基礎。所以目前是由陳希彥構想一些能夠將部分傳統工藝轉化成可量產的木製文創商品,由父親陳師傅打樣與收尾,「因為其實他們真的沒有把我的功夫學得很好。」陳師傅笑著說。可是,傳統技藝與現代設計融合的過程中,難免會產生製作上的衝突。陳師傅說,因為現代的設計對於細節部分可能沒有想那麼多,大多都是組合的,但傳統常常是一體成型的,有時感覺會做不太出來,雖然這樣的情況比較少發生。不過從2010年COMMA創立至今,憑著老字號硬底子功夫,常常客戶來洽談,二、三十分鐘後陳師傅就能刻出一個樣品來,讓客戶驚豔,因此許多知名企業也成為固定客戶,常常請他們做一些木雕紀念商品。

韓惠菁說,COMMA並不是取代陳彫刻處,而是希望透過創意思維開拓這個品牌,引進新契機,所以也常常帶著與爸爸一起努力的作品,到處去參展與參加活動,在許多知名的設計展,例如2010北京設計展、2012台灣設計展以及2014東京設計週都有不錯的表現。透過這些國內外大大小小的展覽與在地許多的木雕體驗活動,除了希望讓爸爸看到不一樣的市場新契機,以及在每一次展覽後得到的肯定,使爸爸重新對木雕燃起希望與熱情外,也更盼望讓更多人進而認識具有八十年歷史和寶貴傳統工藝的「陳彫刻處」,期許讓這棵老樹能夠綻放新枝,同時也能夠延續傳統的美好。

透過許多木雕體驗課程,讓大家對木雕和陳彫刻處有更深的認識(COMMA提供)

透過許多木雕體驗課程,讓大家對木雕和陳彫刻處有更深的認識(COMMA提供)

COMMA常帶著與陳師傅合作的作品到處參展,希望讓陳師傅看到市場新契機與肯定,重燃對木雕的熱情(COMMA提供)

COMMA常帶著與陳師傅合作的作品到處參展,希望讓陳師傅看到市場新契機與肯定,重燃對木雕的熱情(COMMA提供)

精采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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